安山古道随想：注定消逝的风景

今年五一和一群高中同学一起携家带口到新昌走了一走。说起新昌，是一个记忆中的地方。高一的时候就参加学校的学生会夏令营去过一次，印象中却只留下了大佛寺和天台山铜壶滴漏——顾老师落水处——尽管自驾出行经常要看到新昌，此后却没有真的以新昌为目标规划过旅行。最近身心俱疲，跟着同学规划的路线，走了盐帮十八渡、韩妃江-倒脱靴和安山三条古道。尽管在盐帮十八渡最畅快地爬了山，韩妃江一线有变化的景观，但是在终有一天将被镜岭水库埋入水下的安山古道，我看到了春日新昌最美的风景。

穿过古朴的安山村，在安山村进入安山古道的台阶处，即有很大的警告标志提示前方为镜岭水库施工区域，存在风险隐患。沿着长长的台阶一路往下，转过两个弯，面前豁然开朗。站在观景平台上，前方是高耸的岩壁，环抱起谷底宽阔的农田。整齐而深浅不同的农田一块一块或纵或横地排列着，前方有两座合景的农舍。在此眺望，陶渊明笔下的“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恐也就是如此吧。

社交平台和户外软件中记录的安山古道，其实是一条从安山村通往下游小泉溪村的步道。这条步道伴随着清澈的小溪，两边则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种满了龙井。想来这也是当地居民下田耕作的日常通道，如同位于大山深处的“南北高架”。沿着南北高架的正道走，即从观景平台一路下行到谷底，顺着溪流慢慢拐过几个弯，时而在紧靠崖底的鹅卵石步道上行走，时而从长长的石桥上跨过逐渐变宽的河床，高山环峙的田园，遮挡住视线的繁茂灌木，缓急有秩的河流，步摇景移，加上几乎没有爬升的海拔，除了不算少的游客，几乎是完美的户外放松之地。

对于儿童来说，拿起水枪下到水里可能就是安山古道的全部印象。对我而言，安山古道的特别就在于景观的错落和丰富。路边，随处可见春日的野花，或紫或黄或白，随风摇曳。层叠的梯田，无论从高处俯瞰，还是在谷底仰看，居然都有一种颇为壮观的感觉，不能不说是奇怪的体验。在河床拐弯的地方，颇有一番柔媚化的峡谷风情。但是，如此开阔的河床，在某个地方，却流淌成了泊泊的细流，浇灌出一小片湿地。绿色的湿地、只闻声音的溪流和间杂的繁花，远方则是高耸的青山。在云开的时候，斜斜的日光轻轻地洒到各色的野花上，诗情画意，跃然而出。与盐帮十八渡和韩妃江这两条古道相比，安山的美可能就在于漫山的梯田和上下坐落的村庄所带来的这种层次和变换。而彩色的春天，则为这片原本和谐的田园，增添了更为靓丽的注脚。

据说，在镜岭水库蓄水后，从安山村以下都会被淹没。因此，安山步道的大部分步道，许多漂亮的梯田，曲折的溪流，路边风情万种的繁花，最终都会消逝。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但是就如当地人所说，尽管需要更换一种生活方式，但是对他们来说，长期种植茶园的工作，本身也非常辛苦。所以相比我这种外来人的偶尔的流连，他们可能更期待某种生活变化的契机吧。

我回来后专门查了一下镜岭水库的信息。镜岭水库是一个庞大的水利工程，建设周期2024-2035年。虽然已经开始建设，看起来小泉溪村也还未正式启动拆迁。如果有机会，还是可以去安山古道走走。如果可能，我很想明年春天，再找个时间到安山古道，走一走不同的路线，享受一下清晨和黄昏的光线。这些年走过不少“古道”，无论从行走的惬意，还是从风景的秀美来看，安山古道都是最好的之一。避开长假，选择一个春日的周末，如能在古道被淹没之前，再慢慢地欣赏一遍如歌的风情，希望是一个还能实现的心愿。

目前，走安山古道既可以开车到安山村，从安山村进入，也可以把车停在竹潭村的安山古道停车场，然后坐当地人的车到小泉溪村，从小泉溪进入。节假日安山村停车很困难，而且从竹潭村到安山村的这段路无比拥堵，基本处于开不动的情况。所以，在平日，从安山村进入是最好的选择。而在节假日，把车停在竹潭村则是更好的选择。

尽管对这片即将被淹没的景观抱有很强的失落感，但是对自然的留恋永远战胜不了人类改造自然的决心，无论是非功过，这都是很难改变的现实。我想，安山古道不会消失，而是会以另一种面貌出现。

在从安山村到小泉溪的路上，有一条岔路，经过护国庵后通向飞龙瀑布。大多数人都和我们一样，看完瀑布后原路返回，继续往小泉溪走。但是，在飞龙瀑布边上有一条石阶，通往更高的建国村，以及这一片山岭的高峰山雪岗。从古道路上提供的官方导游图来看，这条路能够登上山雪岗，然后从西边下到外婆坑村，再返回安山村，从而形成一个环线。户外软件上也可以搜索到相关的轨迹。在若干年镜岭水库蓄水后，以丘陵谷地中层叠梯田和蜿蜒流淌的溪流为特点的安山古道，或许会变成一条登上山雪岗望远的健身步道，而安山古道将以另一种面貌被人熟悉。

人生在世，能走路的数十年，根本谈不上沧海桑田。即便如此，当我们面对自然巨变，总还是能走出不同的路。这样，当我回想女儿在路上提出的问题，那这些小动物，小甲虫会不会被淹掉呢？我想，既然人都能走出不同的户外路线，这些小动物们，总会勉力找到新的乐园吧。